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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门闺秀 第十六章 押上身家换命 作者 : 田芝蔓

    半山山坡上,一群骑着马的人正往下方山道盯着看,那是一队镖师护着一辆马车的队伍,也是这群人的目标。

    苏灏辰死了,但久蔚商行仍一切正常运作着,就是因为马车里的曲纤珞还能牢牢的掌握着久蔚商行。

    久蔚商行既然弄不倒,就好好的利用,商行里的宝贝很多,比如货商及定价,比如客户名单、商队路线上的停泊点,对同性质的商行来说都有很大的帮助。

    然而这一切,只要得到了曲纤珞,不愁弄不到手。

    正当领头的举起刀要命人攻下去时,后头突然有人出了声——

    “你以为山坡下那些人,是你动得了的?”

    领头的回头,看见了单枪匹马的一个人,用睥睨眼光看着他们,领头的也没被惹怒,毕竟敌弱我强明显得很。“你是要来抢买卖的?”

    “我何须抢,那马车里的是我的女人。”

    领头的大笑出声,要做这笔买卖他也是打听过的,马车里的女子新寡,这一趟路过来就是为她的夫君引灵,他说马车里的是他的女人,那他是鬼还是人?

    “这个女人我要了,你以为你半路出头,说句马车里是你的女人我就得让吗?狗也会对

    车子叫,但就算上得了马车,那马车能是它的吗?”

    单枪匹马的男子先是一愣,然后大笑起来,而且笑得流下眼泪,惹得那领头的大骂。

    “笑什么?”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人不当要当狗?你把自己比做狗,我还不笑吗?”

    “住口,我说的狗当然是你,总之今天要跟我抢那个女人,只能留下你的命。”

    那人也止了笑容,露出了如修罗般的肃杀表情,“要动我苏灏辰的女人,也要看你有没有命。”

    “苏灏辰?你没死?”领头的不是不惊吓,毕竟苏灏辰的能力他不是不知道,不过对方只有一个人,他可是有一群,还怕苏灏辰不成。领头的手一挥,几名手下就往苏灏辰冲去。

    苏灏辰下了马,长刀不用出鞘,手以巧劲来拨,踩着来人的肩,长腿强势一扫,几个贼人就倒在地上。

    领头的人怕了,再喊全数的人攻上去,就在此时,山坡下也有人往车队攻去,而且明显比山上这群乌合之众要强了许多。

    领头人不明白怎么突然出现了一支奇兵,但敌人在眼前不得不打。

    苏灏辰看见山坡下有另一批人他也不急,只是好整以暇的抽出长刀,再不留情地挥刀砍向冲来的贼人,一刀一个,利落痛快。

    砍完了最后一个,苏灏辰平举着还滴着血的长刀往山坡下望去,整个车队因为早就知道敌方的计划,所以做好了万全准备,车队的人没有多大死伤,而后来出现的贼人也都一一伏诛,只留下一个看来是领头的人。

    此时,马车里也有了动静,不过走出马车的哪里是娇滴滴的曲纤珞,而是伪装成曲纤洛的一名女武者。

    “主子,都解决了。”山下的方元勋对着山坡上的苏灏辰喊着。

    “走吧。”苏灏辰对山坡下的人下了命令,脸上杀意褪去只余担忧,“阿珞,你究竟去了哪里?”

    事情要说回到当初苏灏辰为驻军引路,大败了乌鞮之患,乌鞮人大败溃逃,部分逃进了烨阳山里,苏灏辰牵挂着那些茶农,再次协助驻军进山擒捉乌缰人余党。

    半途他被一群乌鞮人引开,追进林子里才发现那些人根本不是外族人,是穿着乌鞮衣裳的汉人,苏灏辰这才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此时他的亲信全不在身边,他奋力抵挡,发现这些人不但武功不凡,而且武功套路似乎出自凛威镖局,他明白自己一直想揪出来的内鬼已经出手了。

    苏灏辰被打下山崖,所幸被横生的大树给接住,但他也受了重伤,随后方元勋带了几名亲信赶来他才得救。苏灏辰受了伤无法立刻反击,只得让亲信在那些伏击他被他所杀的人里找一具身形与他相当的尸首,毁了容伪装成他,而他诈死暗查及养伤。

    他深知曲纤珞得知他的死讯定然活不下来,可若要告诉她他是诈死,消息传回去的路程过长,难免中间出了意外让内鬼截获消息,于是苏灏辰灵机一动,让人把身上所有佩饰都戴在那具尸首上,再让人把佩饰送回衢阳取代认尸,不过那只香囊他没有送回,希望他与曲纤珞的默契能让她明白少了香囊的尸身有异。

    在养伤的日子里,留在驻军里打听两方情报的方元勋偶尔也会把衢阳那边的消息传来,知道曲纤珞有孕时,苏灏辰乐得险些顾不得身上的伤要冲回衢阳,要不是留在身边照顾及护卫他的三名亲信拦着,怕他早就倒在半路了,接着又传回久蔚流失客户的消息,但不多久曲纤珞就稳定商行运作,让苏灏辰为妻子感到骄傲,也在猜想曲纤珞是不是已知道他是诈死的?

    苏灏辰在养伤,脑子也没闲着,他一直躲在幕后运筹帷幄,想起他一直怀疑的内鬼,本以为是潜伏在商行里,可既然懂得镖局的武功套路,那么真正幕后的人应该是潜伏在镖局里。

    如果是镖局里的内鬼,苏灏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康震的手下。

    当年他废了康震把他送官后,在镖局内部也做了|番清洗,他一直以为康震的亲信或安排的内鬼已经被他清除殆尽,如今看来应是有漏网之鱼。

    在他的伤养得差不多时,得知他诈死的消息已取信了内鬼,有一批势力正蠢蠢欲动,苏灏辰还在猜测他们的意图时,就收到了曲纤珞想来烨阳山引灵的消息。

    苏灏辰知道他们想下手的对象是曲纤珞,便派了人马要与曲纤珞引灵的队伍会合并保护,怎知半路曲纤珞一行人就失踪了。

    他原先以为被内鬼抓走了,没想到苏灏辰的人打听到那批蠢蠢欲动的人如今也慌了手脚,不明白曲纤珞一行人怎么会丢了。

    于是苏灏辰拨出了几人去找曲纤珞,大部分的人留下来伪装成曲纤珞的车队,想来个请君入瓮,没想到那个内鬼也不傻,见曲纤珞的车队突然消失又出现也觉得有鬼,便另外雇了一批乌合之众行调虎离山之计。

    苏灏辰在山坡上大打出手时,山坡下埋伏的人以为计谋成功了,却没想到苏灏辰早猜出他们的计划,所以把所有精锐都安排在车队里,自己则孤身一人对上那批收银取命的贼人。

    众人回到了军营时,李志泰还以为自己见鬼了,就连何涵奇也直到发现方元勋不急着把尸身运回衢阳而留下来帮驻军清理乌鞮人余孽才觉得有异,一开始他真的相信苏灏辰死于非命。

    何涵奇看着苏灏辰领人押着一个人回来,上前用力拍了他后背一掌,“好啊!苏小子,连我都瞒,我还想着怎么跟曲丫头交代呢!”

    “何园主请见谅,我不知道内鬼安排了多少眼线、眼线又是谁,所以只能越少人知道越好。”苏灏辰看了被押住的人一眼,正是凛威镖局的镖头之一韩武,要说意外是意外,但仔细一想也不意外。

    当年康震身为镖局大师兄,他的亲信肯定都是镖局里的重要人物,而要在镖局里潜伏多年不被发现,真的得有一定地位不可。

    “韩武,你为什么要背叛主子?”方元勋劈头就问,想到主子险些丢了命,他气得一脚踢中他的心口。

    “主子?谁是我主子?他不是。”

    苏灏辰不会问韩武这种无须再问的问题,他只是意外像他这么重要的角色,竟然没在当年出现在康震的饭局上。

    “韩武,我清洗镖局找出康震的同党时,没想到他竟留了你这么一号人物,以你的身分,当年为什么不在饭局上?”

    “那天我病了,镖头让我在家休养,后来得知你废了镖头又杀了那么多人,我便决定要潜伏在镖局里,天意让我那天病了,就是因为你贼星该败!”

    “贼星?谁是贼星?败的又是谁?而杨平春呢?我自认待他不薄,为何他也反了?”

    韩武冷笑。不薄?杀了康镖头就是与他结仇了,“他的命是镖头救的,后来他爹病了,康镖头也一直拿钱给他爹治病,康镖头对他来说有大恩,结果康镖头被你所害,一听说你要开设商行,他便想办法进商行做事,就是等机会要报复你。”

    所以是一开始就怀有异心?幸好杨平春无能,做了三年就只做到分行管事,连总行都进不了,否则他的损失会更大。

    “你得不到我南行的路线,便安排人伪装成工人沿途留下暗号报信,让你的人跟了上来,你的确差点为康震报仇了,不过也就是『差点』,说!你一介武夫抓了阿珞无用,与你合作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抓阿珞?”

    “我抓她是为了让你绝后。”

    虽然这不无可能,但要让他绝后不必那么辛苦跟一群护卫抢人,等孩子出生后多的是机会,所以苏灏辰并不相信韩武这句话,“韩武,这里是和州府,我在这里有一商场的仇人,你……是不是与他合作?”

    韩武坚不吐实,苏灏辰也不急,在重刑之下不吐实的人,他还真没遇上几个。

    此时,一名驻军的兵士进了大帐,向李志泰禀报苏灏辰的一名亲信带着消息回来了,李志泰让人入内,而那名亲信带回的是好消息。

    “主子,夫人找到了,正在五十里外我们的安全屋里。”

    听到这里,众人的最后一点担心才放下,这对险些生离死别的夫妻终于快要能团聚了。

    大江之上,一艘负责呈送捷报的军船正往京城而去,兴州府有一处军船码头,这船会停靠在那里,然后再快马走陆路回京。

    苏灏辰归心似箭只想与曲纤珞尽快会合,于是李志泰建议让他的商队继续走陆路回衢阳,而他呈报捷报的军船就捎带苏灏辰一程,送他去与曲纤珞会合,随后他们再在安全屋等到商队到达,一并返回衢阳即可。

    苏灏辰接受李志泰的好意,毕竟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见到曲纤珞,对她思念得紧,当时他离开衢阳想着只要两、三个月就能返回,没想到一拖这么久,上元节都过了。

    这回传的捷报里,李志泰告诉他,他把苏灏辰对驻军的协助大大添上了一笔,要苏灏辰等着封赏。苏灏辰原本此行只是为了妻子、岳母而走,没想到会意外立下大功。

    如今距离苏灏辰目的地的码头只剩半天乘船时间,他根本没有心思想什么封赏,他满心念着的都是曲纤珞,都过几个月了,曲纤珞应该显怀了,原本就长得十分美丽的她多了母性的气质,应是更美了吧。

    正想得出神,忽有一支箭矢破空而来,要不是他闪得快,那箭矢就要插进他心窝里了……

    码头上,停着一辆被保护着的马车,马车里的人开窗而望,过了预定时间仍未等到那艘军船。

    “雁灵,我们是记错日子了吗?”

    马车里的雁灵全身戒备着,虽然苏灏辰抓到了内鬼韩武,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余孽,要她说,曲纤珞还是留在安全屋最安全,可曲纤珞不愿意在安全屋枯等,所以沁园管事便带了几个人,与她一同护送曲纤珞前来码头等军船。

    “飞鸽传书说的是今日没错,这几日天气不错,应不会担误了船期才是。”

    “那军船为什么还未到?”

    “这……或许是讯息有误。”

    “在衢阳时,你不是跟我说灏辰的亲信拥有强大的情报路子,查到的不会有误,更何况是一封确切的飞鸽传书?”

    曲纤珞要离开衢阳之前,段凌滔见了她,希望叫停这次南行,原来是他的人查到有人在调查曲纤珞南行的路线,他怕那些人要对曲纤珞不利。

    曲纤珞知道了反而不惧怕,她问了段凌滔、问了雁灵,说他们经过长年的训练,查到的情报有一定的准确性,此行怕会有变故,正因为情报准确,曲纤珞更决定要走这一趟。

    她已经怀疑苏灏辰没死,再发现有人似乎想对她不利,她想帮忙查出幕后之人是谁,危机之所以称为危机是因为它不知道何时会发生,但若她能知道呢?

    于是她维持了南行的决定,靠着高承璟的情报,猜出苏灏辰诈死与这内鬼有关。

    与高家合谋的是商行管事,但商行管事不可能有能力伤得了苏灏辰,但若是镖局里的人呢?

    她要段凌滔去查,看看谁不在岗位上,便查出韩武抱病在家休养,段凌滔潜进了韩家,发现韩武房里是有个人躺在床上,却是一名装病的小厮。

    查出内鬼可能是韩武,曲纤珞要段凌滔先去送信给方元勋。她想,若苏灏辰还活着,那在驻军里的方元勋肯定知情,他收到消息就会告诉苏灏辰,苏灏辰便会有因应之法。只是段凌滔觉得继续南行有危险,便建议一行人先躲去附近一处安全屋。

    沁园管事过去是何涵奇的副将,身边带着的人也都不含糊,轻易就抹去了他们更换路径留下的痕迹,众人躲去了安全屋,段凌滔利用安全屋的飞鸽要送信时,却先收到他们失踪之后竟有另一队伪装成他们的车队继续南行。

    于是曲纤珞让段凌滔晚一些再发信,继续关注假车队的消息,直到查到有人雇一批收银取命的杀手,曲纤珞便让段凌滔把所有消息都发信给方元勋。

    方元勋接到消息时晚了一步,所幸苏灏辰也早有防范没有中计,但最让苏灏辰高兴的就是曲纤珞平安无事的消息,于是,他给了她一封传书,说了军船大约今日能到码头,他会与他们会合等商队,而沁园管事他们等着的何涵奇,也跟着商队前来会合。

    日渐黄昏了,军船才缓缓靠近码头,曲纤珞下了马车急急的往码头奔去,却看见军船上下来的人全身淌着鲜血,十分虚弱的跌下船,段凌滔上前扶人,问:“这位军爷,我家主人呢?”

    “苏、苏老板……”

    “对,就是他!我家主人在船上吗?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苏老板他……被流寇给绑了……”

    曲纤珞只觉得天旋地转,人一踉跄险些跌倒,雁灵急忙扶住了她。

    “流、流寇?”

    “流、流寇说……要用苏老板在……在南方买到的茶……交换、换他的……命……”曲纤珞要自己振作起精神,既然流寇想要货,那苏灏辰的命暂时应无妨,“凌滔,好好安置船上的军爷,把事情的经过问清楚,再回来向我回报。”

    沁园管事也派了几人去协助段凌滔,然后由他护送曲纤珞回安全屋。

    这些人说是流寇,却不抢商船抢军船,苏灏辰知道他们不是普通流寇而已。之后,那些流寇抓了一名传令官,威胁要苏灏辰束手就擒,要不然就杀了传令官。

    哪有流冠抓了人问的不是船上值钱东西在哪里,而是要自己出来就逮,这下苏灏辰怎能不怀疑他们是针对他而来。

    只是……为什么要杀他?韩武的同伙?但韩武被擒,他们不急着救人倒是想杀他?还是他们想抓他换韩武?

    若是如此,他便还有活路,所以苏灏辰没有犹豫,主动上甲板表明身分,他也想知道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找我?要钱?要命?”

    “你说呢?”

    “我的命不值什么钱,但让我活着才值钱。”

    “你想用你的身家交换你的命吗?”

    “有何不可?”

    那些流寇笑了,看来好似不太在意他的身家,那么是想换韩武?

    “所以不是要钱,是想换韩武?”

    听到韩武那些人的确愣了愣,但立刻恢复如常,“韩武是谁?我们不稀罕,我们要的是你的命。”

    韩武的确是与另一个人合谋的,但眼前这些人不要韩武的命,想必他们是另一个合谋者的人。与韩武合谋的人是谁?会想要抓曲纤珞想必看中的是商行带来的利益,那么……八成是一个商人。

    “这样吧,我由南方运回了一万两千斤的萱仙茶,要知道明年少了乌鞮人,茶路畅通了,萱仙茶的价格又将高居不下,这一万两千斤的茶可是多大的利润,你回报给你后头的人,说我愿意用那些茶换我的命。”

    对方犹豫了,这也证实了苏灏辰的猜想。

    “你的茶在哪里?这军船上可什么也没有。”

    “一万两千斤,那可是要用二、三十台车才运得了的货,一艘小小的军船怎么运得了。放心,我连运货的车也附送,你们只要准备足够驾车的人就可以得到这批货,当然前提是……这些货可是要换我的平安的。”

    被抓的传令官还在流血,苏灏辰怕担搁了,这些人性命不保,于是催促着,“这船上若再死一个人,我的提议就作罢,你赶快去问你后头的人吧。”

    后来苏灏辰等回了同意的消息,便不反抗的让人带走他,临走前他交代那名传令兵,他能担任这个工作,一定能把他的话一字不漏的传回。

    “这位军爷,我的商行运作不仅仅是我妻子一句话就够了,所以你必须明确的告诉她,要她以金色令牌调派,货与车都要备好,以交换我的性命。”

    “我……会……一字不漏的……”

    “多谢了军爷,很抱歉拖累你。”

    苏灏辰被带走了,那传令官担心自己伤太重来不及传讯,便让幸存者加快船速,总算在黄昏前到了码头,他在伤重昏迷前把苏灏辰的话告诉了段凌滔,而段凌滔也立刻回安全屋禀报。

    曲纤珞听了,拿出怀中当时苏灏辰交给她的令牌,把货全用来交换苏灏辰的命她舍得,只是她还是难免有怀疑,为什么苏灏辰要特地说金色令牌?

    她看着手上的双色令牌,有一大部分是红色的,只有正中间是金色的,不说双色令牌,也该说是红色令牌吧?

    “凌滔,这双色令牌有什么特别作用?”

    “夫人,凛威及久蔚的令牌都有权限之分,能调度凛威的是土色、木色、铜色,及最高权限的金色,属下及元勋拿的就是金色。而调度久蔚的是白色、茶色、石榴色、及最高权限的血红色,持血红色的只有总行掌柜一人。”

    “那我的双色?”

    “这是主子专属的,可以同时调动凛威及久蔚,过去双色令牌只有一面,与夫人成亲之前,主子让我再去打造了一面,说是要交给夫人的。”

    所以他是把身家全交给了她啊!曲纤珞捧着那面令牌,想起成亲后他带着她去巡视久蔚商行的事……突然之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凌滔,那传令官说的话,你再复述一次。”

    “主子说要你以金色令牌调派,货与车都要备好,以交换他的性命。”段凌滔复述了一次,不明白夫人还有什么地方不懂的。

    “金色令牌调度的是凛威,货与车都要备好是吧!”

    “是,主子是这样说的。”

    “凌滔,运茶的商队还有多久才到?”

    “大约还要三天。”

    “三天?够了,你去把当地的分行掌柜给我叫来,记得,悄悄的。”

    “是。”

    交换那日,曲纤珞一直在安全屋里等着,却只见到段凌滔一行人无功而返,曲纤珞急得热泪盈眶,但为了冷静调度她不让眼泪掉下来,段凌滔等亲信看着曲纤珞强忍的模样都不忍,也一边暗骂自己无能。

    最后,曲纤珞又把大部分的人派出去寻找苏灏辰,才自己回房焦急等待着。

    半夜里,曲纤珞在桌边支额睡着,直到有冷风吹了进来,她被冻醒抬头一看,竟看见一身狼狈的苏灏辰。

    “你……”

    “我回来了。”

    “这回不是梦?”

    这话听得苏灏辰心痛,他离开这段日子她该有多想他,竟连作梦也想着他,“当然不是,你摸摸我,如果是梦,一摸我就不见了。”

    曲纤珞是忐忑的,但她还是颤抖着脚步走上前,轻抚着他的脸颊,可是……是冰的。

    “你……”

    “怎么了?我不是没消失吗?我是大活人,不是梦。”

    “为什么你的脸是冰的……为什么没有温度?”

    苏灏辰忍俊不住,把曲纤珞紧紧地拥进怀里,曲纤珞听着他胸膛中传出的浑厚笑声还有有力的心跳声,这才完全放了心,“灏辰……”

    “我的傻阿珞,这里虽然是南方又过了上元,你以为外头就暖和了?现在外头还冷得很,你以为我是鬼,才会没有温度吗?”

    曲纤珞也气了,双手愤怒的槌打起他的胸膛,“你还敢笑我!叫你别南行你不听,知道这几个月我有多着急、多难过吗?你的死讯传回来,我差点就跟你去了。”

    “你没发现少了月季香囊吗?”

    曲纤珞还在生气,才不想跟他心有灵犀,故意否认,“谁会注意到少了月季香囊,我都哭死了。”

    苏灏辰哪会不了解曲纤珞是嘴硬,他取笑她,“是喔,没注意到少了月季香囊你居然还活了下来,那么你爱我还不够深啊!”

    曲纤珞一听,用力的踩了他一脚,在他吃痛放开她时又推了他,苏灏辰重心不稳狼狈的跌在地上,“哎唷!”

    曲纤珞一见他居然被自己推倒了,连忙上前查看,却被倒在地上的他给搂进怀里,此时,领着人送来浴盆及梳洗物品的雁灵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这令人害羞的一幕。

    曲纤珞挣扎着想要起身,苏灏辰抱着她不肯放,对雁灵说:“把东西放着快出去。”

    曲纤珞羞得不敢见人,只能把脸埋在苏灏辰的怀中问他,“他们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我是很想偷偷摸进来与你温存一番,再告诉他们我回来了,免得有人打扰。可你知道的,若我派来保护你的人连我摸进来都不知道,那我怎么能放心让他们保护你?”

    雁灵忍着笑不去看还在地上纠缠的两人,让人放下东西、指挥人倒了热水,就领着所有人离开了,房里,又恢复一片宁静。

    不过那宁静只维持了一瞬,因为曲纤珞给了苏灏辰一记肘击后得以起身。

    “哎唷!”

    “你当我是傻子吗?同样的把戏想骗我几次?”

    “这次是真的!我心爱的娘子啊,你忘了我可是真的从山崖上掉了下去啊!”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曲纤珞一惊,立刻上前扶起他,苏灏辰也趁机倚靠着她,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曲纤珞偏头看了他一眼,扬起了微笑,但嘴上还不饶他,“干么把我当猫一样的闻?”

    “几个月不见了,想念你身上的香气啊。”

    曲纤珞觉得感伤却强忍着,她为他宽衣,想着他为了南行险些丢了性命,想着他一切都是为了她,不知该感动、感谢,还是该骂他一顿才好。

    “下回别再这样了,开通茶路再要紧,都没有你的命要紧。”

    苏灏辰坐进浴盆里,才吐出一声喟叹。好久没有这样好好泡澡了,之湔是摔下山崖断了

    几根骨头,躺在床上不能动,伤好些了能下床,又忙得只能胡乱擦澡,之前为了抓韩武,一人对上一批贼人又让他旧伤复发,说真的,他现在浑身都痛。

    曲纤珞看着他疲累的样子,拉着椅子坐到他身后,轻轻按摩他的额侧,苏灏辰阖上眼享受着。

    “阿珞,我们回去后还能享受你这样服侍我吗?”

    “你若想要,我每天都帮你按摩。”

    苏灏辰抓住曲纤珞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一记,“每天是个很漫长的承诺喔,你确定?”

    “确定,只要我在你身边一天,我就每天帮你按摩。”

    “你怪不怪我用那些茶叶换我自己的命?”

    曲纤珞一听,手止住了,不解的看着他,莫非……她误解他的意思了?

    “你怎么愣住了?”

    “你不是传了密语回来,要我调派你的亲信躲在板车里吗?”

    苏灏辰松了口气,探起身子在曲纤珞唇上落下一吻,曲纤珞没被他敷衍,推开了他,“你没有计谋为什么要传密语?”

    “好了,别紧张,我这不是怕你没听出我的密语没有做安排,怕你自责才这么说。”

    双色令牌的确能调派凛威及久蔚,而苏灏辰特别提出金色令牌是希望曲纤珞能知道要安排他在凛威镖局里的亲信,至于安排在哪里,他的下一句说了“货与车”都要备好,就是告诉她要让人躲在板车里。

    凛威镖局有时护镖一些贵重货物时会另派一支队伍诱敌,而诱敌的队伍所用的板车是特制的,在板车正中央订制一处隔间,一辆板车可以躲两个人,隔间开口在板车下方,所以隔间周围及上方可以利用堆栈的货物隐藏那处隔间,如此有人若要突袭那支队伍,藏在板车里的人便成了奇兵。

    然而这板车的存在是机密,若不是苏灏辰的亲信还不知道这种板车的存在,而曲纤珞会知道有这种板车,自然是婚后他们彼此把身家交代给对方时,苏灏辰带她去看过的。

    “所以你都安排好了?”

    “嗯,都安排好了,我知道那些流寇可能不会说话算话,所以要藏在板车里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外头有什么事交由我派去的其他人就好,一定要知道货物被送去了哪里。”

    苏灏辰轻捏曲纤珞的脸颊,逗弄着她,“就说我们心有灵犀吧。”

    “谁想跟你心有灵犀,以后你自己的人自己调派,不准再给我出这种事了。”

    “遵命!娘子。”

    苏灏辰在浴盆里转了个身,双手搂着曲纤珞将她搂近,“阿珞,你的胎坐稳了?”

    “现在知道担心自己的孩子了?你放心,孩子好好的待在我肚子里呢。”

    “我当然担心,我怕等等我动作太激烈,会伤了孩子。”

    动作?太激烈?曲纤珞起初还不懂,当她终于想通时只想转身就逃。这里是安全屋,只是一处四合院,房里的动静很容易传到外头去,让人听到怎么办?

    苏灏辰由浴盆里站起来,曲纤珞根本来不及逃,一下子就被苏灏辰拦腰抱了起来。

    “灏辰,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阿珞,我的断骨还没好完全,你再这样乱动会害我受伤。”

    “那你就别乱来啊!”

    “不行,我太想你了,我们才新婚啊!”

    “新婚就把我丢下的明明是你……等等……别这样啊!”

    守在房外的雁灵没有因为苏灏辰回来就放松戒备,她依然认真的守着夜,只是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又一阵不可言喻的声音,让雁灵红了脸,在心里直念阿弥陀佛阻止自己去想象房里是什么光景。

    而方才送水的人又折了回来,本是算好时间要来搬走浴盆,并问宵夜何时要送的,才刚走到门前就被雁灵拦住了。

    “什么时候了,大姑爷及大小姐哪有空吃什么宵夜啊。”

    侍从们听到雁灵的话本来是不解的,直到看见雁灵红得要冒烟的脸,这才想通,纷纷掩嘴轻笑退下了。

    雁灵直想翻白眼,明天就要实行大计划了,大姑爷今晚居然还有心思……做这事……她叹了口气,果然,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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